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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行可以益智
2010-07-04
自由行可以益智
——欧洲自由行（之五十六）
我们在旅途中，特别是在自由行的旅途中，会发现原来的生活秩序全乱了套，有规律的〝日常生活〞不复存在，清晨醒来记不得身在何处，甚至常常忘记今日何日。是的，不同的国家奉行不同的时间，在旅途中改变的不仅是空间，连时间也改变了。所以我们不能再受制于原来的现实，不能再束缚于原来的观念。〝睁大眼晴看世界〞，除了看异国风情、趣闻奇事之外，更应该看看人家过的日子与我们有什么不同，哪种活法更合乎人性。在用眼睛、用相机的同时，我们还要用头脑去想，内外交感，释疑解惑。旅途中信息量太多，来不及一一分析归纳怎么办？不急，等放下行囊以后让信息沉淀一下，再思考也不迟。〝人不思则罔〞，你走过的地方再多，签证本上图章盖得再满，却懒得去思考，那是非常可惜的。开拓眼界，增长见识，澄虑解惑，恢宏胸襟，这是出国门选择自由行的目的，对青年人来说尤其应该如此。好了，该打住了，再说下去就变说教了，我年轻时就怕听人家说教，〝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换个话题吧。
我们出生于上世纪四十年代的那辈人，早己过了〝不惑〞之年，也〝耳顺〞了好多年，即将进入〝从心所欲不逾矩〞的境界了，但是我偏偏做不到，因为经历得实在太多。欧洲之行，我去了一些旅游团不去的地方，看了一些我感兴趣的事物，见到不少乱象，也发现很多美好的东西。最使我感动的是那些手捧一杯饮料坐在咖啡店门口负暄的老人，他们满是皱褶的脸上浮现的神定气闲包容一切的微笑，不管是在浪漫的法兰西、放纵的意大利还是在理智的德意志，你都能见到这样的老人和这样的微笑。这三个国家地域不同，民族性格迥异，但是有共同的民主宪政制度。老人们为什么淡定，正是由于制度的透明和公正带来的稳定和保障。我自己上了岁数，所以对这些老人观察得尤为仔细。不同年龄段的人有不同的兴趣点，自由行能使你按照自己的兴趣所在去游历去观察，也可以毫无目的地漫游，边走边发现……。
在城市的蜗居中，会使我们变得胸襟狭小，视野逼仄，头脑迟钝，感觉麻木，这时候你该出去走一走了，最好是走出国门，看看别人家是怎样生存状态，同自己的比较一下，就会生出好多想法。这样，你的感觉就会敏锐，头脑就会清明，思路就会新鲜，对生命的感受就不一样了。
现在旅游社的广告都说旅游可以健身，旅游可以休闲，旅游可以愉悦心情。是的，没错，这些旅游团都能做到。但是如果你是一个有个性有思想且财力体力尚可的人，我还是劝你去作一次欧洲自由行，因为自由行可以益智，可以使你变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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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行的趣味
2010-07-03
自由行的趣味
——欧洲自由行（之五十五）
现在旅游己成时尚，如果不出国门走走，自已和别人都会感到很窝囊；如果有机会出去，那每根神经都会兴奋起来；如果出去后再回国门，也会继续兴奋十天半月，亲友来访就拉坐在电视机前看照片，来者也露出很感兴趣的样子，不断地发出赞叹声。
旅游的人目的各异。有的是为了乐趣，抛却家累，自由自在，消遥容与，把日常生活造成的厌倦感丢到九霄云外。有的是为了跟风或攀比，人家去马尔代夫，我为啥不能去？至于马尔代夫在哪州哪府？去玩什么？且不管它，去了再说。有的是为了炫耀，选豪华团，住五星级，逛老佛爷，买高档品，带回来满箱〝战利品〞，一一抚摸，踌躇满志。更有公费考察者，反正用纳税人的钱，不花白不花，退了休就只好掏自己腰包了，乘现在公权在手，有开洋荤的机会岂能轻弃？在异国倘遇到成群脑肥肠满的国人，十有八九是此辈硕鼠。
旅游的形式有多种。从大处区分，无非是组团和独游这两种方式。台湾的余光中先生推崇独游，深得我意。独游者，自由行也。当年的徐霞客就是用这种方法壮游天下，游出了名堂；苏东坡认为司马迁的文章有奇气，得之于游历，他二十岁时就〝南游江淮，上会稽，探禹穴〞，求天下之奇闻壮观。现今国门己开，交通便捷，条件要比古人好得多。
ΡΡ在留学时就利用假期游历了不少地方，欧洲各国不算，还一个人跑到了埃及，甚至还到过以色列和印尼，恣肆得很。独游能游到这种地步，也算可以了。余光中先生反对组团出游，记得他有一个妙喻，说是如果你不幸陷入旅游团，那你和异国的景和人之间，就永远阻隔着几十个游客和手挥小旗的导游，这种感觉就像是穿着塑料雨衣去淋浴！这位老先生还说：导游将用巧舌包装好的名胜或美景，推到一群用长枪短炮（指摄影器材）武装好的游客面前，这不是旅行，是〝罐头观光〞。说得真到位。
组团游另一个苦处是良伴难遇。你如果在坐火车时正在观赏窗外逝去的景物，神鹜八极遐想联翩的时候，对面的仁兄突然颇有礼貌地发问，问你每月退休金的数目和孩子的职业婚姻状况等等，让你一个跟斗跌进无聊的现实之中，请问是什么滋味？倘是此君晚上又与你同室，使你在漫漫长夜中还要承受应对废话的负担，请问你还剩下多少旅游的乐趣？
这次去欧洲不是独游，是自由行。我们夫妇由孩子们相伴，都是自己人，长幼有序，脾性悉知，何况我们语言的阻隔和体力的不济，全仗他们疏通扶持，所以绝不会互相干扰。自由行最大的好处是可以对自己（小团体）感兴趣的地方作深度游，绝无拘束，一切按兴趣而行，没有人强迫你浪费时间和金钱去一些你不愿驻足的处所，而你在一些你乐意的地方留连忘返时，也不会有人用哨声来催你上车。到了柏林，你可以去看柏林墙纪念馆和电影博物馆，作一次当代的德国文化之旅，而旅游团的导游是绝无可能带你去的。
一是自由，二能深入，这就是自由行的趣味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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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谈德国人的性格
2010-07-01
再谈德国人的性格
____欧洲自由行（之五十四）
上次到汉堡，最令我沮丧的是一扇门。事情是这样的：我们住的公寓样样设施都很齐全，很现代化（就是没有电视机，据说很多德国家庭不看电视，宁愿在家看书报听音乐，他们崇尚一种〝简约生活方式〞，另外，他们认为电视看多了会被〝洗脑〞，丧失独立思考的能力。我赞同这观点），但是那扇进屋的木门有问题，太紧，无论开与关都要用大力气，同时发出巨大的声响。我们试过好几种办法，也没能使声响减弱。平时那幢楼总不见人，家家屋门紧闭，楼道阒无声息，象个大共鸣箱，每当我们进出发出的砰然声响，便会久久地在楼内回荡，绕梁三匝。
我们虽觉不妥，此声确有扰民之嫌，但又认为自己是出于无奈，并非故意，所以也没太当一会事。两天以后，问题变得严重起来，先后有邻居上门兴师问罪，用礼貌而不容置疑的囗气坚称那门的声响破坏了整幢大楼的秩序和居民的安宁。于是打招呼，道歉，尽量减少开关的次数，但那扇门也有点〝德国脾气〞，倔强得很，每次进出仍毫不妥协地发出巨响，令我头皮发怵，如芒刺在背，似乎被千夫指责：〝中国人没教养！〞。在以后的日子里，想起这扇该诅咒的门我就沮丧不已。
我想，如果我是邻居，我会上门去提出严正抗议吗？我认为自已不会，而是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抬头不见低头见〞以及〝又不是影响我一家，何必我去出头〞等等息事宁人的小道理来说服自己，依旧喝我的茶，看我的书，中庸而平和地谛听下一声〝砰〞的降临。这是国人普遍的心态。我们在生活中遭遇了太多的不公，我们应有的权利己被剥夺殆尽，我们己经麻木，以致不想再发出自已的声音。在我们周围急公好义者能有几人？见人跌扑而不敢相扶己成可怕的常态。这就是我们己经习惯了的生活秩序，难怪老人们到诲峡那边转了一圈回来长叹：〝还是那边古风犹存啊！〞
那么，那些〝拎不清〞的动不动就要上门兴师问罪的德国人错了吗？尽管他们令我沮丧，但他们是对的。这就是正常社会中〝公民意识〞的体现，他们自己遵守秩序，也要求别人遵守，有人违规就要受到指责，他们认为这是当然的义务。这种德国式的坦率有时会使人感到尴尬和难堪，但这确是使社会躯体保持健康的一味清醒剂。
那么德国人是否都是那么冷漠、古板、拘谨而不近人情呢？不是的。我们初次到德国，碰到的第一个德国人，就是位古道热肠的老太太。我们在法兰克福机场转机时遇到她，向她兑换打电话用的零钱，她见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又不会德语，就十分热心地带我们到投币电话机旁，还坚持向我们要号码，一直帮我们拨号，直到接通，但她仍不肯走开，生怕我们话未讲完而电话费用光，可能还需再次投币。电话打好，她又断然拒收代垫的话费，一付似乎很生气的样子。我们夫妇对此很不好意思，可又无法表达，只会连声道谢。她不断地用德语加手势向我们比划，好像在关照什么，知道我们听不懂，可还是不断比划，不断嘀咕，就像自家唠叨的老祖母……。许多年过去了，不知这位家住汉堡的老祖母还健在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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秩序高于一切
2010-06-30
秩序高于一切
——欧洲自由行（之五十三）
前几年我曾在汉堡一所设计学院里为德国学生讲授中国书法艺术。开讲之初我很没有信心，觉得这两种文化和文字体系天差地远，很难沟通。德国人讲科学和理性，对事物的认知讲求精确，恨不得把世间万物都化为数学模式；中国人的思维方式正相反，认知事物大而化之笼而统之，尤其是书法理论，从结构到线条说的都是阴阴虚实玄而又玄的那些东西，中国人自己至今尚且还搞不明白，又怎么让老外弄得懂呢？后来我是用结合书法作品来讲故事的办法来引诱饽国学生上中国书法这条〝船〞的，比如讲到被誉为〝天下第二行书〞的《祭侄稿》，屏幕上打出作品图片，我就讲述了颜真卿一门忠烈的故事，说明作者是在悲愤填膺、爱恨交织的心理状态下挥洒出这篇杰作的。德国学生不识一个中文字，但艺术的〝通感〞使他们读懂了这篇书法作品，他们体会到了一千多年前这位中国老人在抽象线条中蕴含的激情。以后他们对中国书法的兴趣开始向技法领域转移，于是我就按步就班地从执笔姿势讲起，我还着重讲解了洗笔的方法：把用过的毛笔在水龙头下冲洗，水柱尽量小些，边冲边用手指掀捏笔根，直至冲下的水不见黑色才算完成。马上，德国学生发难了，他们用标准的德式思维来提问，诘问我〝水柱小些〞是什么意思？怎样大小的水柱才算达标？我只得入境随俗，也用精确的德式量化语言作答：水柱直径应控制在一根中国筷子粗细就算标准了，笔大水柱可大点，笔小水柱可稍小，洗三五分钟就行了。我认为讲得够细化了，心里还暗暗窃喜自己的小聪明。
岂知事有大谬而不然者，下课后我去卫生间，发现洗手池前出现了一道奇观：男女学生们手持未洗的毛笔在水龙头前排起了队列，每个人都认真而耐心地审视着龙头前洗笔者的动作，鉴定他或她是否将笔洗干净。有人洗完准备离去，排队的人就指着手表正告冲洗时间不足；有人越俎代庖，把龙头水柱拧小，认为己超过了筷子的直径，于是产生纷争，要我来作裁判；最令我吃惊的是，排队的人争论的都是关于洗笔程序及洗得好与坏的是非曲直，没有人插队，没有人取巧，没有人因排队而抱怨。在国内我也曾上过书法课，也讲授过洗笔的程序方法，但下课后往往看到学生们一窝蜂地冲向洗手池，将水龙头开到〝飞流直下三千尺〞，五六支笔伸过去冲淋，然后退出，甩去水珠（这是我在课堂上再三强调的禁忌动作），扬长而去。更有聪明者，用抹布堵住出水口，放满一池水，十几枝笔伸下去一阵捣咕，瞬间池水尽黑。有学生见我在旁静观，笑道：〝不好意思，辰光呒没，回转去会再洗一遍的。〞我想也是，他们回家后会再好好洗一遍的。下次再上书法课，我看他们的笔毛十有八九都己粘住，难以复原。这场景己成常态，我己不以为怪了。
同样都是发生在课后洗手间里的小事，显示了两种不同的价值观。我们可以讪笑德国青年的迂腐和固执，我们也可以欣赏中国学生的机巧聪明和惊人的应变能力，但是我们更应该看到，这迂腐、固执、不敢越雷池一步的后面透露出一个民族的诚实、守责、自律、认真、一丝不苟、视秩序高于一切的品格；同样，我们在观察孩子的机巧和善于应变中就会对世博会严审坐轮椅者健康状况表示理解了，这是发生在家门口的国耻啊！睥睨一切的中国馆能遮蔽这种耻辱吗？中国足球怎么才能站立起来堂堂正正地与人较量呢？还是鲁迅先生的那句话：〝救救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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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个被误判的进球谈起
2010-06-29
从一个被误判的进球谈起
―――欧洲自由行之（五十二）
昨日凤凰台新闻说，德英两国领导人在多伦多同坐观球赛，当看到厄瓜多尔裁判误判英格兰队进球无效时，英国首相颇为沮丧，旁边的德国女总理立即站起向他道歉。短短的一则新闻，没有图片和画面，但我能在想象中再现这令人感动的场景。我对这住东德出生的身朴矮胖的女士肃然起敬，并引发了对德国人的民族性格的一番思索。
在汉堡古老的市政厅前，站立着一尊生满铜锈的海涅雕像。诗人没有作出昂扬亢奋的姿态，而是垂头作沉思状，面容忧郁愁苦。我大惑不解地问友人，海涅怎会这样落拓？艺术家为什么把这位大诗人塑成这个样子？友人反问我：为什么不能塑成这个样子？这就是德国人心目中真实的海涅呀！两种迥异的文化在这里又发生了冲撞。我想告诉他，在中国编写的文学史中，海涅简直就是一个形象高大伟岸的革命家。我终于无语，这思想的距离确实不是几句话就能弥合的。
海涅革命不革命且不去管他，但他深爱他的祖国和同胞，这是肯定无疑的。在我摘记本上曾记下他如下的文字：〝大陆属于法国和俄国，海洋属于英国，但无可争辩，我们占有思维的天空〞；在长诗《德国――一个冬天的童话》中他曾写道：〝每当我在深夜想起德国／我就辗转反侧／无法入眠／我的热泪夺眶而出〞。海涅如此深爱的祖国究竟是什么样的国家？他深爱的德意志民族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民族？这是个巨大的话题。我只能就自己的感官所及，闺以蠡测海的方法来作一下探索。
〝德国是一个巨大的矛盾体，德国人既是天使又是魔鬼〞，这种判断早己普及全球。现在我正处在这个矛盾的〝场〞中，处在既是恶魔又是天使的群体中，我为什么不睁大眼睛认真观察，破解这个谜团呢？好，那就从眼前的市政厅作观察的起始吧。
上文说过它是个古老建筑，其实却是新建的。二战中汉堡市政厅被炸成一堆瓦砾，但善于创造奇迹的德国人硬是在经济恢复时期在原址按原样复制了它，尽一切可能利用旧材料，尽最大做力气做到原汁原味，尽善尽美。我抚摸着那雕琢精美木筋毕露的沉重橡木门，对工匠精湛的技巧，发出由衷的赞叹。这哪能出自现代工人之手，这分明是中世纪手工作坊时代能工巧匠的作品嘛。我做过好几年木工，对此体会尤深。市政厅庭园中有个喷水池，汉堡的保护神雕像在水柱的围绕中向人们赐福，这就是天使的象征。这座复古的市政厅确实是个奇迹，
20世纪后半期德国人创造的奇迹。我忽然又想到德国人在上世纪前半期开创的军事〝奇迹〞，有多少欧洲城市的市政厅毁于德国人的炸弹与坦克？他们的破坏力是另一种〝奇迹〞，唯有恶魔才会制造出的奇迹。一流的破坏者又兼一流的建设者，德意志民族的性格真是太复杂太奇妙了。 -
汉堡的教堂
2010-06-26
汉堡的教堂
—— 欧洲自由行（之五十）
汉堡也和其他欧洲城市一样，每走一段路总可见到教堂。即使在乡村，也没有例外。承友人之邀，驾车去汉堡远郊一座百户人家的小镇，品尝〝正宗的意大利菜〞，那菜肴和服务确是道地的意大利风格，餐厅的装饰风格也很像回到了佛罗伦萨，给我们留下很深的印象。但是当晚给我印象最深的，却是餐厅对门的一座教堂。当我酒酣耳热走出饭店，只见街道对面矗立着一座庞大的建筑物，
没有一丝灯光，沉静庄严地出现在暗夜中。定晴一看，原来是座教堂。我很惊诧，想不到在这么不起眼的乡间小镇上还能设立如此规模的教堂。友人告诉我，在德国的城市或乡村，教堂是区域规划的圆心和灵魂，有了它，其他建筑就能顺理顺章地展开，有所归依，有所附丽。中国人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信仰，他们供奉自己的祖先为神灵，在皖南的山村中，最高大崇伟的建筑是列祖列宗牌位的安放地——祠堂，整个家族环堂而居，生息繁衍。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宗教观。
前几年来汉堡时，我参观过古老的圣·米歇尔教堂，这是战后汉堡仅存的比较完整的古建筑了。这座教堂外貌很像罗马天主教堂的风格，但却是一座基督教堂。在北德，大部分民众信奉基督教，在德国南部，则是罗马天主教影响大。米歇尔教堂内部空间很大，但装饰很朴素，与我们在法意两国看过的教堂全然不同。我也曾登上高处的钟楼俯瞰汉堡，只见一座座教堂的尖顶直指兰天，却看不见现代的摩天楼，唯一可与教堂尖塔争锋的现代建筑就是电视发射塔。
离米歇尔教堂不远，还有一座被炸毁的教堂残骸，我不知道这座教堂的名称，但从它残存的石雕和整个体积来看，这也曾是一所规模很大历史久远的教堂。这座残骸被钢架加固，以免其构件塌落影响安全，其它则不作任何修复，连当年的火焚的焦痕都历历在目，令人惊心。这座教堂的地下辟有展厅，通过一座象卢浮宫门前的玻璃金字塔入口可以进去参观。由于天色已晚，就放弃了。
据说二战时盟军的轰炸机飞行员，对德国的教堂还是网开一面的，能避则避，科隆大教堂就这样悻存下来了。这座教堂附近可能有什么军事目标，以致没有逃过一劫。盟军飞行员心里知道，宇宙里只有一个主宰，无论是美国人还是德国人，人类只有一位上帝。向教堂投下炸弹，实在是军人的无奈之举。不过这也许是好事，后人在这废墟中，的确能够听到上帝深沉的叹息。 -
〝特区〞汉堡
2010-06-25
〝特区〞汉堡
—— 欧洲自由行之（四十九）
汉堡的全称是〝自由汉萨市汉堡〞，也就相当于中国的特区。它临近波罗的海和北海，早在十世纪前，它就是德国最重要的海港城市，是德国通往世界的门户。正因为它在经济上的重要地位，成为“汉萨贸易同盟的主要成员，在税收、贸易乃至政治上都享有特权。十五世纪开始，汉堡成为德国的直辖市，直到今天还保留着它的特权地位。
战争对汉堡的破坏十分严重，市内真正的古建筑好像只剩下一座圣·米歇尔教堂，其他的“老房子”大多是战后修复或按原样重建的。看到过一张黑白照片，汉堡的妇孺们在冒着烟的废墟上排着长龙清理砖瓦，没有呼天抢地，没有茫然失措。家园虽己不复存在，但那股韧劲还在。
汉堡的老建筑的精华虽己成劫灰，但证明它古老历史的风俗还依然保存着。港口码头的渔市就是它的特色街景，在其他城市里都见不到。据说在几百年前汉堡的市政当局就颁发了法规，规定每个星期日清晨，教堂钟声敲响的时候，渔夫们可以把捕获的鱼拿到码头上去出售，但到十点钟必须结束。这条几百年前制订的法律一直延续到今天仍在生效。前几年我们曾去见识过：平时清冷的码头突然一片喧闹，各种叫卖声和讨价还价声充斥于耳。〝鱼市〞己经不光卖鱼，各种食品及服装百货琳琅满目，成了一个大型的集市。在顾客中我发现了许多中国面孔（吸取教训，不能随便认定中国面孔就是中国人！），十分活跃地投入这购物狂欢的人流。
到将近十点时，时鲜商品突然变得十分便宜，摊主纷纷甩卖。我们化了一欧元就捧走了一箱（约五公斤）极甜的紫葡萄，回家享用了好几天。精明的摊主其实己经赚得了钱，这些货再运回去反而不合算，还不如连送带卖处理掉。十点一到，摊主纷纷收市，管理人员则拆卸帐蓬，动作绝对干净利落，几分钟后，曲终人散的码头又恢复了原来的冷清。我特意观察了一下，偌大的广场竟没有发现污物和垃圾，刚才还热热闹闹充满市声的集市魔术般地蒸发了！〝真不可思议！〞我竭诚建议中国的市政官员们到汉堡以后不要光想到红灯区，逛逛鱼市，领略一下汉堡的市井生活和市容管理，回去稍许学两招，年终写政绩报告时就不会空话套话满纸了。
汉堡的码头港口也是值得一看的地方。那里有古堡般的海关，还有巨大的铁锚，向人们昭示着这座航诲城市显赫的身世。易北河上停泊着一艘古老的三桅帆船，也很有历史感，当年的〝茄门〞人（上海洋泾浜语对德国的称谓）就是乘坐这种船飘洋过海去中国运茶叶的。
码头上有游船，可以载着游客在几世纪前建成的水上仓库群里巡游。在集装箱时代，这些仓库功能己废，当局正在把它改造成休闲娱乐场所，但仍维护它原来的外貌。游船还会将人们带到近年来开辟的汉堡新港去观光，途中经过大片管道与烟囱林立的厂区，这是德国工业时代的象征物，今日己彻底废弃，但有专人专款加以维护，当文物保存。汉堡新港碇泊着几百艘巨无霸式的海轮，也有来自中国的。游艇在巨轮的胯下钻来钻去，也是一番有趣的经历。 -
又见汉堡
2010-06-23
又见汉堡
—— 欧洲自由行（之四十八）
柏林的灯火很快从车窗外消失，城际列车飞快而平稳地在寒夜中飞驰。车厢里很暖和，催人欲睡。我闭起双目把白天的游程在脑中又过了一遍电影，想起在下午参观电影博物馆时似乎缺了点什么没能看到。再一想，想起来了，我漏看了纳粹时期世界著名的德国女导演里芬斯塔尔的介绍，也许是为了某种忌讳，博物馆压根没提到她；也许是我走马看花时忽略了。
里芬斯塔尔曾为世界电影史供献了两部史诗般的作品《意志的凯旋》和《奥林匹亚》，我没看过这两部纪录片，但在一本电影刊物上看过介绍，也记住了这位女性导演的名字。这是一位以自由职业的身份为极权主义效力的艺术家，希特勒还未上台时，她己被他狂热的演说所倾倒 ，写信表示仰慕，希特勒当上总理后，她就以澎湃的激情制作了歌颂纳粹精抻的长纪录片《意志的胜利》，
后来又执导了纪录1936年柏林奥运会的《奥林区亚》，这两部片子都得到希特勒的高度赞赏。在她晚年的回忆录中还几次提到了戈培尔（纳粹宣传部长），看来戈培尔也的确爱上了这位美丽而才华横溢的女人，可是没得到回应。
这个才女把纪录片陈述性的语言转化为形象生动的叙事性语言，把镜头立体化、复合化，使之产生强大的感染力，以致直到今日电影学院的教材上仍将她那两部电影奉为纪录片的经典之作。她活了一百岁，并始终否认自己是纳粹宣传家，只是在创造一种〝神圣的美〞。
谁说只有善的事物才能产生美？恶的东西也可以变成美的。里芬斯塔尔的电影就是〝恶之花〞。这许多年来在这块土地上冒出来的大大小小为意识形态效忠的〝艺术作品〞也是恶之花。以文革中的样板戏为例，它们也力图创造某种〝神圣的美〞。在江青的指挥下，于会泳、汪曾祺他们确实用尽了自己的才华，为江青的样板戏鞠躬尽瘁。江青也不乏才华，可以说相当聪慧，只是在权力圈中混久了变得歇斯底里起来。
里芬斯塔尔比较洒脱，她尽管功成名就，但始终是个自由职业者，不踏进权力圈，所以二战以后也没人把她怎么样，滋滋润润地活到寿终正寝，与江青女士的下场全然不同。所以说权力这个东西，轻易是玩不得的，就象毒品，极易上瘾，最后就搭上了卿卿性命。
比较完了里芬斯塔尔和江青，车也停了。出得车站，发现汉堡比柏林更冷，连当年天鹅浮戏其中的阿斯腾湖也冻住了。孩子们倒挺兴奋，说是有〝回家〞的感觉。是啊，在汉堡留学多年，对这城市也会产生依恋之感。车在港口停下，发现百年历史的啤酒厂己消失，眼前是一幢五星级的宾馆大楼。ΡΡ说这两天就在这里下榻。自由行怎么住这种高档处所？我心里谪咕，但嘴上没说，怕拂了他们的好意，就推开旋转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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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柏林
2010-06-22
告别柏林
—— 欧洲自由行之（四十七）
柏林去汉堡的火车站是新建的，住置在勃兰登堡门和国会大厦之间，交通非常方便。我们就在火车站里的餐馆吃了晚餐——日式炒面。能吃饱，味道如何就不必提了。餐厅里顾客不多，很多位子都空着。忽然进来几个三大五粗很像相扑力士的警察，使餐厅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一直看到他们择好座位，费尽周斩地解下武装带（德国警察的装备是够复杂的：大号手枪、电警棍、呼叫器、摄象机，还有许多不知名的玩艺，堆在桌上就是一大堆。
上班巡逻要成天背着这些吃份量的家伙也真难为他们，如果碰上小偷，我估计是追不上的，可一旦抓住，逃走的可能也是没有的。你想呀，几个人扑上去，光份量就有千把斤，小偷如何动弹呐？），点了几盘菜，大口吃了起来，大家心才落地。德国警察不容易，休息天经常加班，因为双休日球赛多，遇上球赛警察就如临大敌，啤酒馆门口要布岗，足球场内外要布岗，主要道路口也布岗。我还看到过身背冲锋枪手牵高大警犬的女警也在站岗，旁边还有防弹警车和消防车。为什么要如此兴师动众？为了对付“足球流氓”闹事，维稳。悠悠万事，唯此为大，没话可说。但是你政府要维稳，可我警察家里的日子也要维稳啊，怎么能老是叫我休息天加班呢？于是警察们发火了，上街、示威！让当官的听听我们的诉求！
前两年我有幸看到了德国警察们的示威游行：前面军乐队开路，乐队指挥是个年轻女警，把指挥杖耍得滴溜溜的转，踏着迪斯科舞步，还不时向路旁观众翩然一笑；后面千把个警察举旗打横幅和标语牌，偶然喊几句口号，我猜大约不外乎反对加班或是要求加工资之类合于天理人欲的诉求。是啊，警察虽然是“国家机器”，但他们首先是“人”，没有任何集团能剥夺他们应享的权利。民主国家的民众对此也看惯了，所以路上很少有人围观，只有我这老外傻乎乎地看了半天，还以为警察游行是今古奇观。警察们吃完擦嘴起身把沉重装备重新一一穿戴完毕（旁边人看看也吃力）推门上路了，我见时间还早，也开门走进柏林的冬夜，想在离开这城市之前再多获取点信息量，再多看这城市一眼。
德国真冷，柏林的夜真冷，不应该这样冷的呀。也许是我们从温暖的意大利过来，也许是今年北冰洋的寒流特别厉害。萧索的夜空中点缀着几颗稀疏的寒星，国会大厦的透明圆顶在远处发出淡淡的白光。虽然是大都市的火车站，却没有人流没有喧闹，出奇的安静。边上有辆等人的小车，车里流淌出熟悉的乐曲，仔细听，是贝多芬的第九。几个乐句后，车门关上，又回复了安静。我忽然觉得，这乐声的出现是在提示我，不要只注意周遭的琐琐屑屑，而忽视了柏林所象征的大文化，忽视了对这大文化的理解和感悟。这块土地上曾经有过黑格尔、歌德、席勒和海湟，有过莱辛和波莱希特，有过巴赫、海顿、贝多芬和舒伯特，他们都是德意志民族之魂的标志。威廉皇帝的宫殿可以消失，希特勒的地堡可以摧毁，柏林墙可以推倒，但德意志科学、哲学和艺术之都柏林却会永存，永远受全世界的尊敬。它与体制、与意识形态无关。
孩子们在叫准备上车了，那就进去吧。再见，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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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缩微的德国现代史
2010-06-21
一部缩微的德国现代史
—— 欧洲自由行（之四十六）
德国电影博物馆位于柏林波茨坦广场的索尼中心大楼内，占了四个楼面，很有规模，内容也很丰富。这种专题性的博物馆在柏林有很多，说明德国人对于自己民族文化的珍视。电影是上世纪兴起的一种重要的文艺形式，电影史其实就是一部现代史，它折射出人类生存状态的方方面面。因此，电影史料是非常值得收集保存并向公众展示的。我们在这里见到了上世纪初叶很原始的手摇摄影机、年代久远的电影拷贝、演员的服饰和各种道具、人物造型的小样、手绘的场景效果图以及分镜头剧本等等实物，当然更多的是多媒体视窗中显示的各历史时期有重要影响的影片。如果我懂德文，肯定会认认真真地仔细浏览，可惜不懂，只能听孩子们简单介绍后走马看花了。
德国电影和它的国家命运一样，几经沉浮。在魏玛时期，由于古典人文主义基石的深厚，以及政治环境的宽松，电影事业一度辉煌，称雄欧洲。鲁迅先生当年也是它的忠实粉丝。余生也晚，一部也没看过。懂事之后，看到的只是东德的〝德发〞电影制片厂的产品了，那时的电影审查制度己十分严厉，绝不允许与当局的意识形态有抵牾，并要为之服务。看过做片子记得有：《冷酷的心》、《台尔曼传》、《彼得与木匠》、《柏林情话》
等，格调和苏联电影差不多，是那种所谓〝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东西。好在这些片子多多少少还加点男女爱情的作料，年轻人干渴的心田稍许能有点滋润，聊胜于无吧，这是文革之前东德电影在中国青年中颇受欢迎的主要原因。西德电影在二战后也不大景气，好莱坞片统揽市场，西德人埋头恢复经济，也无暇发展电影文化。记得中国只进口过一部叫《神童》的西德片，讲知识分子异化为纳粹的心理历程，这其实是部很有深度的片子，但大多数观众看不懂，落得个无声无息的下场。中国电影市场化以后，〝三千宠爱在一身〞，独钟情热热闹闹的美国大片，根本不屑顾及欧洲的艺术片特别是〝一本正经〞的德国电影。哪怕是获得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的《铁皮鼓》
，影评界也无一字提及。还好，天无绝人之路，托盗版DVD及宽带网络电影之福，看了好几部新拍的德国影片，有〝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之慨，其中最值得推荐的是《窃听风暴》和《浪潮》。
《窃听风暴》原名《一个人的生活》，香港人为了票房，给它起了个很俗的名字，不过仔细想来，觉得还算有些道理。影片讲述一位〝史塔西〞（东德国安局）冷血的窃听专家受派遣潜入一文化人家中长期窃听，最终在头脑中刮起〝风暴〞，人性被唤醒的故事。要知道柏林墙为何在一夜之间会轰然倒塌吗？你可以在这部片子里找到答案。专制政权在建造物质的柏林墙之前，就己经在人的头脑中建造精神的柏林墙，后者先于前者，后者是前者的基础。这堵精神的墙使人心隔膜、冷酷、自私、猥琐，使人性被异化、被删除，但是造物主赋于的人性中还有神性，这是无法删除、不可泯灭的。在东德民众心中，这精抻的柏林墙早已倒塌，所以这物质之墙崩塌是早晚的事，因为它的基础早己掏空。
至于《浪潮》，诸位可以去百度搜一下，相信你会一口气看完这部〝一本正经〞的影片。看完了，你就会明白为什么以理性自诩的德意志民族当年会陷入集体的迷误，你就会懂得人类如何避免再度陷入这样的灾祸。我们要向当代德国的电影人致以深深的敬意，你们的努力确实造福于现代人类。
